“我在这头,新娘也在这头 我在这头,大陆也在这头”。2008年10月5日至13日,台湾著名作家、诗人余光中先生及夫人范我存女士再次回到南京,选择在自己的出生地度过80岁的寿辰。江苏省台联在南京全程接待了余光中先生夫妇。
八十年后,茱萸的孩子回来了
两千多年来,中国人有一个风俗,就是每年农历9月9日(重九)这一天,大家都会呼朋引伴去登高,喝喝菊花酒,妇女身上佩带茱萸囊,以求消病去灾。余教授就是9月9日誕生的孩子,所以他自稱「茱萸的孩子」,去年過七十歲生日時則自喻為「詩翁」。余光中先生就是在1928年的重阳节诞生在南京,并在南京度过了童年及少年时期,所以他自称“茱萸的孩子”。
耄耋之年能经常回故乡一探,对于余先生来说实属幸事。这次他特地选择回到南京过80岁生日,“因为这是我出生之地,在懵懂中的我生平第一次见到了我的母亲,我的小学、中学、大学三个母校,都在南京,而我第一次与妻子见面,也在南京,我的第一首诗也在南京写的,所以在南京过80岁生日特别有意义。”他笑言,“80年前的今天我出生在这里,按照西方的说法,出生在哪里就是哪里的人,我当然是南京人,来到这里不是客人,是回家做客”。
全国台联副会长、江苏省台联会长胡有清是余光中先生的老朋友。2000年,他帮助余先生实现离开南京51年后的第一次返乡之旅,之后余先生夫妇多次回到南京,胡会长都热情接待。江苏省台联10月6日晚在余先生下榻的宾馆举行晚宴,既是欢迎也是祝寿,参加宴会的还有文化界、教育界等各方面的朋友。当晚的气氛温暖热烈,大家推杯换盏,共叙乡情、友情。
胡有清会长在晚宴上说,余光中先生不仅是位诗人,还是散文家、评论家、翻译家,不仅在众多领域成就卓著,在中国现化文学史上也占有突出的地位。他还向在座的朋友介绍,余光中先生虽然已经80高龄,但还保持着高度的创作激情和活力,今年在80岁生日之前又出版了三本书,非常难能可贵。
在今年初,胡有清会长为余光中先生以时间为序,分四个阶段,整理编辑了一本以乡愁为主题的专题诗选《乡愁四韵》,由南京大学出版。在晚宴上,余光中先生对这个生日贺礼称赞不已,并认为出版自己的乡愁主题诗选“是个创举”,他说“南京是我出生之地,南大就是我的母校。这本《乡愁四韵》能在紫金山色、玄武湖光映照之下,由母校今日杰出的教授编选,而出版者又是母校的出版社,其中的缘分与意义真是深长”。席间余光中先生给参加晚宴的友人一一签名赠送这本诗选。
在晚宴就快结束时,当象征着幸福、吉祥,插着80数字蜡烛的生日蛋糕缓缓推上席间,余光中先生和夫人惊喜不已,他说:“你们为我提前过生日了,我今年80岁,正好又是08年,又在九九重阳节,这八八九九,真是个祥瑞无比的好日子呀!”当余先生和夫人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生日蛋糕前,老人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虔诚许愿,说下“天佑南京”四个字,然后和夫人一道吹灭了蜡烛。随即“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响起,大家一道祝福余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句“天佑南京”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感动,深切感受到老人对南京有着如此深厚的乡愁情结及特殊地位。
金桂飘香,唤起金色的回忆
余光中先生5日下午一到南京,便于傍晚去了母校南京大学。漫步在校园中的余先生虽然满头银发,但神采奕奕。不经意间,一阵阵桂花香扑鼻而来,让余光中先生为之陶醉止步。他站在一棵桂花树前,久久凝思。“桂花香就像金钥匙一样打开了我金色的回忆。”余先生说,“那桂花的香味,让我一下子回到了在南大就读的时光”。这几年余光中先生每次回南京都会去他曾就读过的金陵大学(今南京大学),去看看那攀满了常春藤的北大楼。
7日晚在总统府的熙花园,文艺界的朋友们也为余先生举办了庆生会。江苏书画界十几位书画家分别用书画来演绎《乡愁》作为寿礼,余先生高兴地说,“良辰美景,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真是非常幸福,我一定要细细享受!”当晚在熙花园里,细心人都发现园里今年的桂花比往年开得都要晚,愣是等到余先生来过八十大寿才开。伴着皎洁的月色和越发浓郁的桂花香,余光中感慨万千,“我20岁离开南京,对这里留下了很深的记忆,在台湾几十年,就闻不到这么浓烈的桂花香……”。
有人问余先生:“南京的最美味余先生认为是什么?”余先生答:“好吃的太多,数不过来。不过,最让人回味无穷的就是桂花香了。在南京大学、在总统府煦园内,南京的桂花,开出这样浓郁的香,真是让人难以忘记。”他还说,“台湾属于亚热带气候,桂花树少得很,香味也不浓,所以,这次回南京闻到小时候的桂花香,觉得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月是故乡明,情是母校深
“从21岁负笈漂泊台岛,到小楼孤灯下怀乡的呢喃,直到往来于两岸间的探亲、观光、交流,萦绕在我心头的仍旧是挥之不去的乡愁。”余光中明白,其实那浓浓的乡愁,并不是回几趟故乡就能解的。谈到作品中永恒的怀乡情结和心路历程时他说,“不过我慢慢意识到,我的乡愁现应该是对包括地理、历史和文化在内的整个中国的眷恋。”
这次回乡,余光中先生早早就拟好了计划,“是一次怀古之旅,怀念母亲,怀念母校”。他跟老朋友一起故地重游,分别回到了自己的小学、中学、大学三个时期的母校。
中学和大学的母校余光中先生都曾回去过,这次如愿寻访到他的小学母校秣陵路小学(原崔八巷小学),让余光中先生兴奋不已。
余光中先生少年时曾就读南京“崔八巷小学”,由于南京城里昔日的若干小街小巷,近年来已被贯通的大道取代,以至旧名消亡、新名迭出,他曾多次打听过它的旧址而不得。今年由在南京的文友考证后得知就是现在的秣陵路小学。
这次,余光中先生终于回到了离别半个多世纪的母校——秣陵路小学。当年的崔八巷小学如今已大变样,只是那一棵梧桐树还能让他想起儿时的点点滴滴。他说当时家应该是住在鼓楼附近。那时候,普通话没有今天这么流行,学校里面的老师都是讲南京话的。大家都讲今儿个;明儿个;乖乖隆地冬;还有南京大萝卜,这些印象很深。
秣陵路小学五(3)班是余光中班,孩子们平时在早自习的时候都会全体诵读余光中先生的诗。这次在欢迎余光中先生回到母校的仪式上,他们用饱含童真、质朴的感情在余光中爷爷面前朗诵《乡愁四韵》,余光中先生十分感动,称他们为“小学弟、小学妹”。他说,“我是第一次回到母校,真没想到我有这么多的小读者,我很高兴,很感动。”他还感叹:“小学弟、小学妹们表演得很精彩,当年上小学时,老师叫到我发言,把我都吓死了;不像现在的孩子,活泼开朗,充满朝气。 ”
当余光中先生一行即将离开学校时,正巧下课铃响了,原本静悄悄的校园,立即人声鼎沸起来。全校的师生都从教室里走出来,有的走到操场上,有的高楼层的学生就倚在走廊或栏杆上,他们向余爷爷和余奶奶挥手道别,这时,在大队辅导员的带领下,孩子们用稚嫩的童声一起朗诵起《乡愁》。余老和夫人一下子就从车上下来,走到孩子们中间,拥抱着孩子们,抚摸着孩子们的头发,余老眼里含着泪水说,这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这次余光中先生在南京收到来自方方面面各种饱含乡愁寓意的生日大礼,一份份沉甸甸的礼物让余光中先生直呼:“这次我要‘积重难返’了”。但对自己母校的小朋友们送的礼物钟爱有加,秣陵路小学的吉祥物秣娃和陵娃放进了随身携带的包里,由“余光中”班的小朋友们制作的中间印着余光中的照片,四周围绕着全班孩子笑脸照片的一幅特别的挂毯,由于中间有木轴放不进箱子,余光中先生不忍托运,就这么背在身上上了飞机。 离开小学,余光中先生来到了他的另一个母校——南京五中(原青年会中学),这是他第二次回到母校,余老显出一副主人姿态说,“你们看,现场就数我最年长。我80年前的今天出生在南京,天经地义是一个南京大萝卜,所以一定要回来看看南京小萝卜。”面对中学校友们,余老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兴致十足。“我的三个母校都改名了,可我对母校的恩情不变,”他深情地说,自己的中学时代是一段幸运的日子,学校的校长和老师对我们都非常关切,良师特别多,对自己今后影响很大。余光中先生无限感叹地说:“现在,我恨不得把自己的几十本书都送到老师的面前,可惜他们都已经去世了。所以我希望学弟学妹们都能把握青春,很快地把作品摆在老师的面前,更快地让老师安慰,不让老师,也不让自己遗憾。”
余光中先生从2000年回南京作寻根之旅后,就与他曾就读过的金陵大学(今南京大学)联系不断。这几年他每次回南京都会回母校看看。
这次余光中先生故地重游再一次来到当年的金大图书馆,里面与他2002年来时已变了样。为了纪念南大校庆100周年,金大图书馆已经改为了校史博物馆。记得那年余光中先生回到金大图书馆,还曾非常兴奋地坐在阅览室的桌前,拍了一张“再做一回学生”的照片,不过余老说,回到这里,依旧是那么地亲切如归。他还参观了南京大学考古与艺术博物馆,余光中先生对自己的母校有这么多具有很高的研究与收藏价值的文物珍品赞叹不已,深感自豪。
今年是金陵大学120周年校庆,余光中先生特地到新落成的金陵大学校长陈裕光铜像前瞻仰,并留影纪念。余老说,陈裕光校长就是自己当年在金陵大学就读期间任职的校长,他的谆谆教导仿佛就在耳边。
此次南大党委的洪银兴书记、施建军常务副校长分别会见了余光中先生一行。2002年余老为南大100周年校庆写了首《钟声说》,这次他亲笔书写了这首诗,作为礼物赠送给母校。
你来这头,我去那头
余光中先生作为台湾文坛领袖之一,一位在海内外具有广泛影响的文学大师,从九二年以来,往返海峡两岸七十多回,为中国当代文学发展和海峡两岸文化交流做出了重要贡献。他对祖国大陆这片土地和祖国的历史文化有著一种特别的感情和一份深深眷念之情。
虽已是80高龄,余老依然精神矍铄、精力旺盛,此次南京之行本是希望到母校看看,会会亲友,结果消息不胫而走,多家单位前来联系,行程被安排地满满。这次南京行余老停留的时间最长,交流面也是最广,却丝毫没有疲倦之意。
10月9日在南京图书馆的报告厅中,余光中先生为南京市民作了题为《当中文遇见英文》的讲座,讲述了世界各种语言相互吸收、融合的趋势。演讲当日,天下着雨,仅几百个座位的报告厅里挤满了近千名前来聆听的观众,连过道和讲台边所有的空间都站满了人,几乎寸步难行。面对台下一双双真诚的眼睛,余光中深情寄语“勿忘汉语之本”。
余光中先生是外文系出身,他精通英语,曾多次到国外讲学,但真正热爱的始终是祖国的传统文化。他以兼具中西文学素养的幽默口吻,分析了中文母语的文学之美及意境:语言有着绵长的历史,无论是英文还是中文,都无法和本民族乃至其他民族的古代语言“一刀两断”,我们今天仍在使用着古代的语言和文字;每种语言,都有其独特的美感,这是另一种文化无从理解和取代的;文言文转化为成语留存至今,成语是古人说话的方式,非常铿锵,简洁,充满美感。余光中先生希望大家能“白以为常、文以应变、俚以见真、西以求新”,更多地去理解、欣赏汉语。特别是现在的年轻人,有必要在学习英语的同时,更多地接受母语精华的浸淫。 此次余光中先生受邀到南京著名的两所中学南师附中和金陵中学为中学生举办了两场讲座。余老以他贯通古今的思维,融会东西的引例,通俗诙谐的语言为同学们介绍了语言的魅力和其中体现的文化内涵。
在宁期间余光中先生还与省、市文联、作协领导及文化、文艺界的朋友多次相聚,一起畅谈文化与艺术。在省台联的晚宴上,余光中先生与教育界和文化界的朋友欢聚,两年前为余光中先生《乡愁》谱曲的省文化艺术研究院院长晁岱健先生也参加了晚宴,当场为余光中先生演唱了由自己谱曲的《乡愁》。余老对晁先生的谱曲高度赞扬,他说:歌声乐韵,悠扬动听,诠释得颇为尽情,听后让他对大陆的思念之情倍增。在总统府的庆生晚宴上,南京十几位书画家特地为余老准备的生日礼物,都不约而同的把“乡愁”镶嵌到礼物中,有分别用真、草、隶、行四种字体,一人书写一段《乡愁》;有依据余光中及余夫人青年时代的样子画出的山水人物画。余光中先生说这些作品远看着便已觉得很美,“我心中有点不敢当,觉得有了这些礼物简直是富可敌国了。”余光中先生还为省政协《扬子江》诗刊写下了“诗思当如扬子江,波澜壮阔势浩荡”,表达了对家乡诗刊的美好祝愿,希望内地的诗坛能蓬勃发展。
虽然余光中先生希望此次南京之行尽量低调,主要进行一些小范围的活动。但是多家媒体前来联系,要求采访。江苏省台联为了不让余老太疲劳,谢绝了许多专访的要求。在他南京行接近尾声时,举行了一场媒体见面会,让余老与南京众多媒体进行集中交流。
余光中先生在一个多小时的媒体见面会上,兴致盎然地一一回答记者们关心的话题。其中记者问的最多的依然是有关“乡愁”的问题,余光中先生说,“一个人必须离开自己的祖国够远、够久才会有真正的‘乡愁’。一个人的乡愁如果一村一镇就可以解,那恐怕只停留在同乡会的层次。……地理的乡愁要乘以时间的沧桑,才有深度。我的 ‘乡愁’,是对中国五千年历史的乡愁情怀。”余光中先生曾在不同场合反复强调这种观念,而他的乡愁诗正表现了他的这种对中国的认同,对祖国山河的亲切依恋。
余光中先生还对大家关心的台湾推行的“去中国化”运动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他不无担忧地说,台湾的政客们,为了五十年政治,却在把五千年源远流长的文化抛掉,是愚蠢的。文化作为连接的纽带,已经存在了几千年,这是任何人无法割断的。对于有人问到的对目前两岸形势的看法时,他说,“两岸的文化只要有交流,这个民族就不会分离!”这一席话真诚地表达了余光中先生对中华文化的热爱和对祖国深厚的感情。 余光中先生曾经深情礼赞:“中国,是最美、最母亲的国度”、“蓝墨水的上游是汨罗江,因而,自己将永远做屈原的传人”、“我的血系中有一条黄河的支流”。余光中先生一直都在为捍卫中国文化而奔走呼号。
“中国传统文化是我生存的文化之根。”虽然年事已高,但余光中先生表示他将继续自己两岸之间的‘文化之旅’。他曾在一次演讲中为自己的《乡愁》非正式地续加了一个第五段:“未来,乡愁是一座桥梁,你来这头,我去那头。”?他在这次南京之行中也多次朗诵这一段诗句,可以说这也充分表达了余老对两岸关系的美好憧憬和殷切期待。(江苏省台联 潘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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