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3月14日温总理在全国“两会”回答台湾联合报女记者的提问时,深情背诵了台湾著名乡土文学家钟理和的名句“原乡人的血,必须流返原乡,才会停止沸腾。”
钟理和的这段名言出自他的自传体小说《原乡人》。这部小说被列入“二十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l980年台湾著名导演李行拍同名电影《原乡人》,讲述钟理和这位作家的坎坷一生。1999年9月在上海举办的“两岸电影50年一一李行谢晋影展”, 《原乡人》这部电影选为开幕礼首映。
“原乡人”是客家话,与闽南话“唐山人”意思相同,即祖先居住地方的人,当然台湾客家人和闽南人的祖先都在祖国大陆,也就是中国人。钟理和在小说《原乡人》中讲到, “待我年事惭长,我自父亲的谈话中得知原乡本叫做‘中国’原乡人叫做‘中国人’”, “父亲叙述原乡时,那口吻就和一个人在叙述从前显赫而今没落的舅舅家,带了二分嘲笑、三分尊敬、五分叹息。因而这里就有不满、有骄傲、有伤感。他们衷心愿见舅舅家强盛,但现实的舅舅家却令他们伤心,我常常听见他们叹息:‘原乡!原乡!’”。
钟理和(1915——1960),笔名江流、里禾,号钟铮、钟坚,生于台湾屏东农家。他的代表作有:《夹竹桃》、《原乡人》、 《笠山农场》等。1945年他生前出版的第一本亦是唯一一本小说钟理和集《夹竹桃》在北京马德增书店出版。这本小说集中收有《夹竹桃》、 《新生》、 《逰丝》、 《薄芒》等中篇小说,仅有163页。
钟理和家境不错,婚前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其父是台湾屏东六堆客家地区有名的农民商人。到了学龄时,他上过日治时期台湾学生能上的只教日文的公学校,后因病转读私塾学习汉文。18岁结束私塾课业,被派去父亲经营的农场督工,与同姓女工钟台妹相恋。当时客家传统不容“同姓结婚”,他们的恋情遭到家庭和社会的强烈反对。钟理和不屈服,勇敢地挑战旧俗,1940年8月3日毅然决然带着钟台妹离开台湾,辗转台湾高雄、基隆,日本下关,韩国釜山,怀着当作家的梦想,投奔到从小常听父兄讲述的、从小就憧憬的一一原 乡。几天后他们抵达辽宁奉天,先暂住一位同乡家,不久租屋而居。然而当时的“满洲国”不是钟理和心目中憧憬的“原乡”——祖国。l941年他又举家迁往北京,住了近6年,直到1946年抗战胜利日本投降后,才全家返回台湾。
钟理和在奉天做过几个月的司机,他虽懂曰语,但从不说日本话。他宁可失业,也决不替日本人办事。在北京家境困难时,连儿子喝的奶都买不起,他仍拒绝以“日本侨民”的身份领取物资补助。虽清贫度日,但他坚持笔耕。
记录他在奉天生活点点滴滴的作品有《泰东旅馆》、日记体小说《门》和《地球之霉》。住在北京的几年间,他曾游历山西、河南、山东等地,参加台湾旅平同乡会的活动,以“江流”笔名撰文《为台湾青年伸冤》和《为海外同胞伸冤》,并翻译介绍日本文学作品。他的《白薯的悲哀》以模糊的笔调道尽当时在北平生活的台湾人的悲哀。
日本投降,台湾光复,1946年3月底钟理和带领全家人返台,并在屏东县内找到代课教师的差事。不幸的是教书没几个月他就因肺疾病倒。此后,不得已辞去教职,进入松山疗养院长期疗养,动过两次胸腔大手术,剪去六根肋骨,直到1950年10月底才出院回家。1954年1月,逢次子因病夭折,钟理和后悔痛苦不已,他写了小说《野茫茫》。这篇作品,刊载在台湾《野风》杂志上,是他病愈返家后,第一篇发表的作品。
返台后钟理和一直处在贫病交加中,而他笔耕不辍,又屡遭退稿的窘境。应了无巧不成书的说法,同样曾有北京生活经验的台湾女作家林海音鼎力相助,她主编联合报副刊,力推刊登台湾乡土作家作品。这样钟理和的小说散文终于有了较多的发表机会。1955年他完成唯一的长篇小说《笠山农场》,l956年11月获得台湾中华文艺奖金委员会长篇小说第二奖。钟理和生前的文学创作成绩,并未得到当时文坛的肯定,甚至在死前要求家人把手稿全部烧掉。去世后,经由林海音等友人的努力奔走,长篇小说《笠山农场》终于出版。上世纪七十年代,《钟理和全集》出版发行,他的文学成就呈现在世人面前,引起文学评论界对钟理和文学成就的关注,形成了一股“钟理和的研究风潮”。
钟理和回忆学习写作的过程时,提到他的同父异母兄弟钟浩东(钟和鸣), “我少时有三个好友,其中一个是我异母兄弟……有一次,我把改作后的第一篇短文(雨夜花——描写富家女沦落为妓的悲惨故事)拿给我那位兄弟看。他默默看过后忽然对我说,也许我可以写小说。我不明白他这句话究竟出于无心抑或有感而发,但对我来说,欲是一句极可怕的话。以后他便由台北,后来到日本时便由日本源源寄来世界文学及有关文艺理论的书籍(都是日文)给我。他的话不一定打动我的心,但他这样做法使我继续不断和文艺发生关系则是事实。我之从事文艺工作,他的鼓励有很大的关系。”台湾五十年代的白色恐怖始于“基隆中学案”,钟浩东时任基隆中学校长,作为“传播进步思想案件的首犯”,于l950年10月被枪决。钟家这两位难兄难弟,虽奋斗在不同的战线,但他们不愧是那个时代青年的榜样,是原乡人的好儿子。
“我不是爱国主义者,但是原乡人的血,必须流返原乡,才会停止沸腾!三哥(钟浩东)如此,我亦未能例外。”小说《原乡人》是这样结尾的。品味《原乡人》能感受到作者看似冷静的叙述,实则内心充满澎湃的热情。之所以说自己不是爱国者,是因为他想强调原乡人这种祖国情怀是与生俱来的,不必强调爱国,只要身上流动着原乡人的血,就会有向往回到祖国的热血在沸腾!
钟理和一生几乎都是失业,没有担任过任何公职。长期都是在病榻之旁,伏案写作。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钟,他仍然伏在最后一部小说《雨》的稿纸上,最终咯血而死。那是1960年8月4日,得年45岁。后人称钟理和为“倒在血泊里的笔耕者”。 (作者系全国台联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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