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年前,他们在茫茫海洋中邂逅。 56年后,他们在东南边陲的小岛上再度重逢。 一艘台湾渔船的传奇遭遇,谱写了两岸同胞的骨肉深情。
2007年11月18日,一部来自广州的面包车穿过惠州、汕头、潮州,风尘仆仆地往福建东山岛奔去。一路上,凛冽的海风拍打着车窗,也拍打着老台胞郑妈愿激动的心情。 56年前,这个岛上的一艘渔船搭救了郑妈愿及其所在的台湾“振渔轮”。找寻救命恩人,成了他挂念多年的心愿。在广州市台联的大力促成下,经过连月的打听和寻访,他终于找到了当年搭救自己的那艘渔船上的现存者——老渔民汤宝林。50多年的岁月变迁,当年的渔船和渔船上大部分的人们都已不在,而同是渔船上最年轻的船员,两人也已过耳顺。56年前的一段故事,在老人的叙述中越发清晰感人。
突遇暴风 台湾渔船两陷绝境
“行船跑马三分命”。在海边打鱼的人们,对这句话都十分熟悉。“振渔轮”上的人们,却没有想到,这样的命运竟如此之快地降落到自己头上。 1952年2月14日,已是台湾屏东“振渔轮”在海上漂泊的第13天。“振渔轮”是一艘小型“机轮船”,为了在春节前赶一个航次,它于元月2日从台湾高雄启航,前往菲律宾海区捕鱼。原以为满载而归可以回家过个好年,不料却在归航的路上遇上了暴风。油料早就用完了,没有水,没有粮食,10名船员身体已虚弱得站不起来,全部躺在甲板上,靠下雨时用嘴巴接雨水或是吮吸淋湿的衣服,偶尔可以吸顺着海浪跳上甲板的小鱼的血来维持生命。船员们的脚全都浮肿,嘴里起满白色的泡,10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海面,却只见茫茫汪洋一片。死神越来越近了吗?
这时已过完春节。一艘前往北部海区打渔的高雄渔船的经过让船员们绝望的心燃起了希望的火焰。对方的一个小伙子游到振渔轮上来,船员们有救了! 考虑到由对方将振渔轮拖回台湾的费用较大,而振渔轮没有油料但机器尚能启动,经过反复考虑后,对方留下了三桶油料和一些粮食、淡水,派了两名船员过来开船并照顾仍无力起身的船员们,并等到振渔轮启动机器行驶一段路程后才往北部湾开去。
振渔轮开始往高雄方向开去。原以为脱离险境的船员们,个个归心似箭,期待着尽早回家与家人团聚。却没想到命运跟他们开了个玩笑。由于风浪很大,振渔轮开了三天三夜都未能抵达台湾。三大桶的油料耗尽了,淡水和粮食也都吃光了,死亡之神再次笼罩着船员们,不同的是,这次增加了两人。
“难道命里注定要葬身大海”?船员们不得不认命了。他们不知道,一艘来自福建的帆船正在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开来,并由此改变了他们的人生。
绝处逢生 大陆渔民出手相救
1952年2月21日清晨,一艘前往北部湾钓鱼的福建东山岛帆船在东沙岛海区发现了已在海上漂流了整整21天的振渔轮。
一眼望过去,这是艘台湾才有的机轮船,船半浮半沉,吃水很深,船身上“台湾屏东”的字眼若隐若现。两个人跪在甲板上,用竹竿挂着一件白色的衣服向他们挥舞示意。看来,这真是艘遇到海难的台湾渔船。
由于帆船船身较大,“振渔轮”船身较小难以靠近,船员们赶快用竹筒装了米和水,划着竹排送了过去,并很快问清了情况。
这个时候,新的问题摆在了福建船员们的面前。
救还是不救?
见死不救,在纯朴的渔民看来太不道义。救吧,这是艘台湾渔船,在当时的形势下,恐怕会背上“通敌”的罪名受到牵连。
可是,救人还是救船?
若只是救人,同是打鱼的人都知道,没有船就是断了渔民的生路。但若连船带人一起救,两艘船是否都能平安靠岸,谁的心里都没有底。
几番争执,福建渔船船长沈宝顺还是下定了决心,连船带人一起救!
帆船拖着振渔轮在海上前行。振渔轮船身很重,而帆船借风力行驶,很是艰难,拉船的缆绳断了三次,帆船上最粗最好的绳子都用上了,经过了三天三夜的艰苦跋涉,终于到达了汕头的马士岛,并把振渔轮交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汕头边防局的手中,边防局很快把身体虚弱的船员们接到了岸上治疗。
这次,“振渔轮”真的获救了,是祖国大陆的渔船救了他们。
再度相聚 回首感慨冷暖人生
11月的东山岛,已是初冬。温暖和煦的阳光,迎面而来的海风,这个位于福建东南边陲的闽南小岛,仿佛把郑妈愿带回海峡对岸的老家,处处都显得那么熟悉和亲切。
坐在汤宝林的家中,提起过往的岁月,两人都感慨万千。82岁的汤宝林老人仍然清楚地记得,船上有一个叫做“妈愿”的小船员,十四岁的孩子却非常精灵,很讨人喜欢。在经历了56年前茫茫大海上的这次邂逅后,帆船上人们的生活并没有任何改变。拒绝了汕头边防军给予的奖励,他们带着振渔轮船员送给他们的渔具,悄无声息地回到东山岛,没有人向朋友甚至是身边的亲人提起这件事。许多年后,大部分船上的渔民多在渔船上度过余生,并带着这个故事先后离世。只有当时船上的一名十四岁的童工在玩耍时向身边的小友提起,并由此给我们56年后的寻找留下了唯一的线索。
振渔轮上的十二名台湾船员却在祖国大陆重新开始他们人生。在他们来到的几天时间里,祖国大陆的边防军和政府有关部门都前往看望,并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医生、最好的食宿。而汕头的台胞们得知这艘台湾渔船的遭遇后,连夜送来了一批衣物,其中还有两套儿童的衣服,那是专门给14岁的郑妈愿缝制的。在当地政府和解放军的关怀下,船上的12名船员先后分配了工作,在后来的岁月里,他们受到了党和政府的重视和培养,有2人当了干部,4人当了船长,4人当了轮机长,2人当了大副。
在台湾没能读上书的郑妈愿在工作不久后就被所在单位送到汕头市职工夜校读小学一年级,公司的同事和学校的老师都给这个在大陆无亲无故的台湾小孩许多关爱。几年后,他加入了共青团,后来又入了党、成了家。1981年,在市委市政府的关心重视下,广州市台湾同胞联谊会成立,他被推选为会长,并连续23年担任了五届广州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委,直至退休。
那道跨越不过的台湾海峡却是12名船员心中的痛。除了当时14岁的郑妈愿,其他11名船员离开台湾时都已经有了家庭,家中的父母、妻儿带给他们无尽的牵挂。直到1987年,台湾当局开放大陆探亲,他们才陆陆续续返回台湾,却早已物是人非。几十年来,他们有父母却不能尽孝,有妻儿却不能尽责,留下的只有诉不完的泪水和遗憾。
“门前海水平无波,不知人间有银河”。茫茫的海峡隔开了两岸,却隔不断两岸同胞的情谊。台湾开放大陆探亲以后,振渔轮上的船员都和郑妈愿一样,不遗余力地为祖国统一大业多方奔走,为两岸交流牵线搭桥。50多年后重温这段故事,在两位老人紧握的手中,我们看到了两岸同胞的骨肉情谊,也看到了祖国和平统一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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