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7月份,“大汶口战斗”胜利后,部队到山东泰安休整待命。期间,通过“诉苦运动”,大家确实从思想深处受到了教育,擦亮了眼睛,部队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明确了只有彻底推翻压在中国人民头上的“帝、官、封”三座大山,人民才能翻身得解放,建立繁荣富强的新中国。
通过思想教育和诉苦运动,极大地提高了全军官兵的政治思想觉悟,树立起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革命人生观;知道了为谁当兵、为谁打仗的道理,真正分清了敌我友的界线;能够正确对待苦和乐、生与死,视死如归。有这样的钢铁军队,必然无敌于天下。
与此同时我们还进行了军事训练,大家苦练、精练加巧练,在训练中发扬军事民主,官教兵、兵教官,团结互助,有效地提高了部队指战员的军事、政治素质。为“打开济南府,活捉王耀武”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一、死人堆里喝臭水
“济南战役”自1948年9月16日至9月24日,历经9个昼夜的战斗。 我华东野战军第九纵队二十五、二十七师分别从东南角、东北角开始进攻济南外城。我们二十七师负责东北角。
9月19日晚饭后,我连匍卧接敌并紧迫作业(即侧卧在敌前开阔地挖战壕),负责消灭北城墙外百米远三间房阵地的敌人。 战斗了一夜后,又要挖工事,人们都疲劳极了,渴得嗓子直冒烟,口渴难挨啊,比肚子饿还要难受,大家直吵吵,弄些水喝,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班长,班长也有些畏难。派谁去好呢?既要考虑战斗的需要,也要解决全班的饮水问题。考虑再三,最后果断地命令我前去找水,以解全班的燃眉之急。
我很高兴,就收集了三四个水壶,顺着战壕下去找水。大约20多分钟,找到了一个小水坑,真是喜出望外,一看,有水,不过,浑黄浑黄的水有点臭味,借着月光放眼四望,嗬!我的乖乖,小坑边上隐隐约约躺着五六具国民党士兵的尸体。这一看,可就反胃了,犯难了。当时,我自问自答:这么脏、这么臭的浑水能喝吗?我当时犹豫不决,便又到附近别处再找水源。找啊,找啊,可附近再也找不到水了。没有法子,只好狠狠心爬在水边,先自己咕噜喝两口水尝尝看,觉得尚可以,没有异味,人喝还是可以的,战争年代嘛,有啥讲究的。于是,我便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咕噜噜自己先喝足喝饱了,然后洗把脸清爽清爽,再把带来的水壶一一灌满,就急急忙忙返回阵地交给战友们去解渴。喝到水,大家不住地叫好,真解渴啊,情绪顿时高涨,斗志昂扬。干渴比肚子饿还要难受,什么臭水脏水的,眼不见心不烦嘛。当时是远水无望,近水却帮了大忙。可见,水是何等宝贵,滴水值千金啊!
50年过去了,我肚子里也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现在想起这段往事来,还觉得挺有意恩呢。
二、烈士脚下啃包子
第二天,我们还在原地坚守。三面受敌火力的杀伤(南面城墙上敌人居高临下打我们;东面守子母堡的敌人用火力侧射我们;空中敌机轮番投弹扫射我们),我们的处境相当危险艰难。随着时间的拖长,我们的伤亡也在急剧增加,我们这挺机枪的正射手张鸿基牺牲了,副射手也牺牲了,只剩下我这位机枪“弹药手”啦,于是我就端起机枪迎击敌人。恰在这时,敌人的炮弹在我们掩体工事顶上爆炸,一股猛烈的气浪把我震昏过去,我醒来后立即擦掉机枪上的砂土灰尘,这时,约有五六十个敌人正从东面子母堡向我们阵地冲来,只有40多米了,我就瞄准敌人打单发,也打连发,一打一个准,枪响人倒,约有20多个敌人被我机枪杀伤,我又继续发挥火力打击敌人,支援我团三营,又打倒了七八十个敌人。后来退回去的敌人因伤亡过重,再也不敢向我们进攻了。
这是你死我活惨烈的拼杀,分分秒秒死神都跟在你的身旁。退后一步生、前进一步死,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我们就以这种大无畏、不怕死的气概,把眼看就要得逞的敌人打得滚的滚、爬的爬,丢下大片尸体溜回去了。
由于敌人火力的交叉封锁,我们战斗了一天才送来晚饭。就是吃饭,也是不安稳的。只能爬卧在已牺牲了的张副班长、张鸿基、姓刁的小战士这些烈士的脚底下啃包子,别无他法。一旦暴露了目标,就会招致敌人火力的疯狂射击,轻者伤、重者亡,造成无谓的损失。
三、打开济南府,活捉王耀武 (一)攻占外城,轻伤不下火线
1948年9月22日,我军集中所有山炮,相距城墙300米直射。半小时后,我们登上了外城墙。缺口处敌军尸骨累累,躺卧一大片,横七竖八,有断腿少胳臂、肚里肠子外流的,也有龇牙咧嘴半死不活喊爹叫娘的,真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啊,这是负隅顽抗敌军的可悲下场——死无葬身之地,更是贴切地应验了我党我军那条富有哲理的标语——“生在南方,死在北方,为了老蒋,真是冤枉”。当夜,我们攻入了外城内,与敌人展开了逐街、逐巷的争夺战。
夜战中,确实也很难分辨敌我,以致产生了误会,自己打自己,我也险些丧了命。那时我带着机枪冲在前面追击敌人,而且已占领了敌人的地堡。可后续部队跟上来看不清,倒把我们误认为国民党敌军,从地堡射击孔扔进手榴弹炸伤了我的耳朵,还炸伤了另外两个人。看,多险哟,幸好没有伤着要害部位。
经过一夜混战,肃清了外城内的敌人。我们班光是轻机枪就缴获了五六挺。但是,伤亡也是较大的,班长也牺牲啦,只剩下我一人。共和国的旗帜上,也曾洒下我这位台胞的鲜血啊。
(二)调整组织,以备晚间再战
9月23日白天,立即调整组织、补充弹药,以备晚间进攻内城,我受伤的耳朵虽包扎了,但却火辣辣地疼,发肿又耳鸣。连长王学海同志动员我下火线去养伤。我坚决向连长表示:“连长放心,我这点轻伤不碍事,能坚持住,我要参加攻打内城的战斗,实现‘打开济南府,活捉王耀武’的战略部署。”连长看我很坚决,临走点点头说:“行,打好最后一仗吧。” 调整后,我担任了班长职务。
(三)主动代理排长,成为人民功臣
9月23日半夜,我军向内城发起了四面八方的总攻击。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我们冒着敌人猛烈炮火的封锁,不怕牺牲,前面的战友倒下,后面的战友勇敢地扑上前去再冲击,那真是前仆后继的壮烈场面啊。在满天照明弹的照射下,在曳光弹和炮弹的爆炸声中,敌我双方都拼死地厮杀着,敌方拼死固守待援,我方则是紧迫地冲击、冲击、冲击!终于,在我军全面的强攻下,9月24日黎明前,我华东野战军九纵队二十五师七十三团(即后来中央军委命名的“济南张一团”,也是战斗英雄、现在国防部长迟浩田上将的所在团)从济南内城的东南角突破成功。
鼓舞人心的消息传来后,我攻城部队高昂的斗志更加高昂,而敌人的军心却大大动摇。不多久,我团负责的攻击点也取得了突破,我身背机枪跟战友们一起蜂拥着攀梯子登上城墙,当时的情况是万分紧急危险,随时随地都会有伤亡的可能,一点也马虎不得,大家都不顾个人安危,一个跟一个攀上去,内城里侧没有梯子,只有擀面杖粗的绳索,我们手抓绳索、脚蹬城墙,双手交替滑落地面,争先恐后地杀进内城去,敌退我进,敌跑我追,紧追不舍,一条街一条巷一条胡同,甚至是逐屋地打通墙壁,与敌人展开激烈的争夺,这时副排长伤亡了,临时指定代理排长的九班长也牺牲了,我排原有的人员已全部伤的伤、亡的亡了,只剩我一人是老三排的。人无“头”不走,在这紧急的情况之下,我挺身而出主动代理排长,继续指挥战斗,尾追打击敌人,我曾亲手向敌人投了三四十个手榴弹。
战斗到9月24日下午4点左右,全面停止了枪炮声。这意味着“济南战役”胜利结束了。经查点,我方取得了辉煌的战果——共消灭济南守军144,000人(其中,活捉国民党军将领23名),缴获各种炮8百多门、坦克装甲车20辆、汽车238台。 不久后,化装潜逃青岛的济南守将王耀武,也在潍河北岸乖乖地当了我民兵的俘虏。
战役前,我所在的四连三排大约有40人,战役结束只剩下我一人,而且,还是轻伤不下火线的。真是九死一生啊!许许多多的战友为了解放事业,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献出了宝贵的生命,永远地长眠在济南的土地上。胜利的取得是多么的不容易啊,革命的成功,共和国的建立,那是无数先烈们流血牺牲换来的。眼下,就要迎来济南解放50周年纪念日了,我是多么想能亲自到济南烈士陵园为长眠地下的战友们培培土,献上花环啊。
战后全排的评功会上,我是榜上无名的,他们对我在整个战役中的表现,也不太了解,就无法提。
在党支部会上,二排毛排长提议:“三排那位机枪班长小张,勇敢杀敌20多人,轻伤不下火线坚持战斗,又主动代理排长指挥作战,出色地完成了战斗任务,提议评‘一等功’呈报上级审批。”很快,九纵队党委审核同意连队党支部意见。(纵队党委,相当于军党委,也相当于省军区党委。)
我自己也不相信,我能立这么大的功,成为人民功臣。不久,召开了隆重的全师庆功大会,在全营指战员的簇拥下,我身佩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在全营列队的掌声中,走向会场。会上,孙瑞夫师长亲手将一等功奖章佩戴在我胸前。这是党和上级以及人民给予我的无尚荣誉,是多少战友流血牺牲换来的光荣。
1948年11月15日,我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我将永远永远地珍视它,勇往直前,为党的事业再立新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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