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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一家人
——访台湾原住民表演团团长高金素梅
 
2008年09月15日        来源 : 台声杂志 2008年第九期 P17   作者 : 赵 辉    字体:【】  【】  【

 


  她曾是知名艺人,如今是岛内原住民“立法委员”。她曾对日本政府、前首相小泉纯一郎、靖国神社提出控诉,亦曾3年内7次为“高砂义勇队牺牲者自靖国神社除名”跨海赴日本讨公道。今天,她又带领101名台湾原住民跨海登台,唱响北京奥运。高金素梅的人生堪称风风雨雨,由艺人、失运的婚纱业主、癌症患者到原住民领袖的道路,背后都有故事。

  从金素梅到高金素梅

  2000年之前,活跃在人们视线中的她不是高金素梅,而是金素梅。

  1989年,大陆的电视观众最早从琼瑶电视剧《婉君》中看到了她的面孔,她扮演的是婉君的丫鬟嫣红,一个有情有义有个性的丫鬟。其实她演过近10部电视剧、《喜宴》等四部电影,出过六、七张唱片。多年后的今天,仍有很多人记得她与童安格合唱的一曲《钻与石》。

  1965年9月21日出生于岛内苗栗县泰安乡的金素梅,父亲是安徽籍退役军人,母亲为台湾原住民族泰雅族人。金家兄弟姐妹4人,她排行第三。年少时的金素梅,家境不是很好,当时一家6口全靠父亲挣钱养家。为了减轻父亲沉重的负担,听说某西餐厅正在招聘驻唱歌手的她,决定去兼职唱歌挣钱。那段在西餐厅跑场演唱的日子,给她带来的不仅仅是一份微薄的收入,她的演艺生涯也在此萌生:在西餐厅唱歌打工时被音乐制作人发现,推荐她去电视台参加歌唱比赛,从此踏上星途。当年金素梅和俞小凡、刘雪华并称为琼瑶片的“三朵花”,而她在李安执导的《喜宴》中的出色表现,也得到了众人极高的评价。然而这部影片也成为金素梅演艺生涯中重要的转折点。

  1993年,正当金素梅的演艺事业步入高峰时,她却选择了离开,因为演员并非她真正向往的工作,《喜宴》给她的演艺事业画上一个美好的句号。  

  1995年,她和几个好友一起开了一家婚纱店。但开张一年多后,一场大火造成6人死亡,把她拉入了生命中的最低谷。事后她独自扛起了全部责任。对此,她说,“这件事让我看到了人性最美好的一面,很多员工鼓励我,支持我;但是我也看到了人性不好的一面,当要负责任时,大家就各分东西了。”当她最终走出这个人生当中的最低谷后,她也赢得了一个非常好的口碑。

  火灾事件后,金素梅回到了家乡,但她一听到消防车的声音就会害怕,在电视上看到火灾就会想到发生过的事情。一年后,她的情绪依然没有恢复,体重也从45公斤降到35公斤。这时,经纪人来到台中看她,希望她能再出来拍戏,她选择了连续剧《哑巴与新娘》,但是只拍了5集,就发现患了肝癌。回忆当时的情景,她说,“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活下去。”1999年9月21日,肝癌手术之后的金素梅正逢34岁生日,也就在那一天,台湾发生了7.6级的强烈地震。

  她前往灾区慰问,目睹了灾区中原住民的处境,她说,“那一刻,我的族群意识被唤醒了。”因母亲的过早离世,金素梅对自己的族群并没有更多的了解,脑海中没有原住民的历史,更不知道在这个民族中有民族英雄莫那鲁道,有她不会唱的动听的泰雅古调。此后,她恢复了族名吉娃斯·阿丽,她说:“阿丽是我妈妈的名字,吉娃斯是我的名字。在泰雅语里,美丽和聪明的女孩子常叫吉娃斯。”
  
  2000年底,她更改户籍,冠上母姓“高”,代表台湾山地原住民族角逐“立法委员”。她相信在“立法院”这样的政治核心里面,才有机会为原住民发出声音。她的3个兄弟姊妹对她的参选全力支持,都在她的立委办公室做选民服务工作。

  2001年8月29日上午,赤着脚、身着泰雅族衣裳的她,在台湾南投县和平乡数十位乡亲父老的簇拥下,宣布以无党籍身份参加年底的“立委”选举。从这刻起,她也逐渐从舞台上的明星转变成为岛内原住民的政治代言人。

  从原住民代表到争取原住民利益

  2001年12月1日,高金素梅当选台湾原住民“立委”,成为岛内50年来第一位女性山地原住民“立委”。

  历经18年的演艺经历,高金素梅说:“最大的帮助是让我有了高知名度。因为我以前是个明星,通过采访我,可以发出原住民的声音。”当选“立委”后,她推动原住民族自治制度的梦想,力求使台湾原住民族的权益与尊严提升。她参与“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员会”的自治立法历程,并提出了自己版本的《原住民族自治法》草案。除了是高金素梅关怀基金会董事长、肝炎防治基金会终身义工,她还担任原住民亲善大使、消防大使。

  2003年10月,高金素梅指出南投县多个原住民部落缺水严重的问题,督促“行政院”查核《改善原住民部落饮水设施四年实施计划》。2004年2月29日,岛内首场“公投”辩论会上,她反对“公投制宪”。同年9月,她发起并筹备无党团结联盟。同年10月31日,她到场声援为反对6108亿军购案在“立法院”前静坐的大学教授。同年12月,她当选第六届原住民“立委”,以第二高票连任台湾原住民“立委”。此时岛内原住民“立委”已增至10名。2008年1月14日,高金素梅再次当选第七届原住民“立委”。

  当选三届“立委”以来,高金素梅不断走进遍及全岛各地大小部落,实地了解岛内原住民族的生活状况与困境。过程中听到了很多让她心痛、感动和成长的事情,更深地体悟到部落之美与部落之痛。她说这是一个向土地和同胞学习的过程,亦充实了她的精神内涵。采访中,高金素梅告诉记者,18年的演艺圈生涯,让她看尽繁华;那场婚纱店大火,让她学会要勇敢地去面对;身患肝癌,让她理解到生命到底是什么。而如今,似乎是冥冥之中的安排,让她走上争取原住民权益运动的这条路。如果没有前面的那一段过程,或许自己也做不好。而当走这条路时,她知道她的人生从那时才开始。

  从高砂义勇队到靖国神社

  “小时候,母亲没有跟我讲过泰雅人的故事,我对台湾原住民族的历史和境况几乎全然不了解。直到2002年3月,我在好友秦风的工作室看到日本军人挥刀砍下泰雅族抗日义士头颅的历史照片,才真正令我清楚‘我是谁’”。高金素梅所说的那幅影像,如今就挂在她在台北市镇江街上的办公室中。而这张照片也引发了她此后3年内7次跨海赴日讨公道的壮举。

  “当我看到这张照片后我就想知道,这张照片背后的历史真相究竟是怎么样的,我就不断地找一些学者,尤其是研究日本殖民政权在台湾的历史学家请教,结果看到了一段惨痛的过去。”

  1895年日军占领台湾后,50年间共发动了160余次所谓的“剿番(即原住民)战役”,甚至多次出动万人以上的正规军队进入深山攻击原住民族部落,岛内原住民族部落遭逢近乎灭绝的打击,其中高金素梅所在的泰雅族又因强悍抗日伤亡最为惨烈。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时,日军用强迫和假象诱骗的方式征召岛内原住民成立“高砂义勇队”共2万多人,远赴南洋作战当炮灰,结果发生了不足1/3生还的族群悲剧。而战死的原住民灵位与侵略台湾的1130名战犯灵位一起供奉在靖国神社。

  2002年8月15日,高金素梅带领部分“高砂义勇队”家属赶赴日本,抗议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并要求靖国神社将“高砂义勇队”牺牲者除名,将原住民死亡者的灵位撤出。2003年2月,她们赴大阪地裁所对日本政府、首相小泉、靖国神社正式提出控诉。2005年6月13日,高金素梅率领台湾高砂义勇队遗族“还我祖灵行动”代表团,3年内第7次跨海赴日本讨公道。这次带领的原住民遗族是人数最多的一次。代表团54人在台北桃园中正机场以原住民传统仪式誓师,提出三大诉求:台湾原住民族不是日本人,高砂义勇队不是日本人,靖国神社必须将高砂义勇队牺牲者除名;呼吁爱好和平的日本人民,拒绝参拜象征军国主义的靖国神社;首相小泉纯一郎向全亚洲人民道歉。由于遭到日本右翼阻挠,6月14日,代表团不仅未能前往靖国神社,还被困在了大巴车上一个多小时。祖灵在望而不得亲近,高金素梅在街头潸然泪下的大幅照片很快登上各华文媒体版面。

  谈起3年内7次赴日追讨公道,她说,“尽管我不是高砂义勇队的后裔,但是接受了后裔遗族的正式委托做这件事情。这些族人的祖先们并不是日本人,也不是自愿参战的,他们也是日本军国主义的受害者,怎么能跟那些发动战争的战犯供奉在一起呢?所以我就不断地做,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停止。路程虽然很长,但是我要不停地走下去。因为我要讨回的公道不仅仅是台湾原住民的公道,而是全亚洲人民共同历史伤痛的公道。”

  从原住民的声音到北京奥运的声音

  “开幕式那天,台湾的朋友一直给我传简讯,给我们的表演和开幕式非常高的评价!”说起由她带领的101位岛内原住民在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前的文艺表演,高金素梅说我给我的团员们打100分!


  “站在鸟巢那么大的舞台上,面对那么多的观众,我还是有一点怯场的。”虽然高金素梅在演艺圈有18年的经验,她也一直告诉她的团员们不要怯场,但是她坦言,表演前自己压力很大,担心在现场表演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担心会有落差。然而,当她向观众打招呼时,她看到很多人都从座位上站起来为她鼓掌,“那一刻,我好激动,眼泪差点流下来,感觉就像回到自己的家一样”。心里轻松的她,很自然地就唱了起来:“你的家乡在北京城,我的家乡在阿里山,从前的时候是一家人,现在还是一家人,永远都是一家人……”



  尽管在出发到大陆的时候,岛内有些反对高金素梅的杂音,然而她并没有被困扰。“我相信他们也看到我的表演。我想告诉我们的乡亲,我们很骄傲,我们在全世界人民面前表演了原住民的歌舞,我们没有给他们丢脸,我们表演得很好,我们还会带回去很多大陆观众给我们的掌声,这次表演是我也是很多团员这辈子最美好的回忆。”而对于演出中为何选择近年来唱遍两岸的《我们都是一家人》,高金素梅认为,这个节目呈现出的意义在于,通过部落传唱歌谣和传统舞步,以百人大合唱作为表现,表达台湾的原住民追求多元与互相尊重,呈现和平与团结的核心价值,并在这个世界性的舞台上,展现出与奥林匹克追求人类和平一致的精神。


  编辑 : 辽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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